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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新周刊封面报道:数字货币革命

货币是什么?从古至今,从贝壳到铜钱到黄金,货币都代表了一种可以用于兑换的有价物品。从纸币开始,货币成为一种凭证,虽然本身并不具备价值,但背后有着各国央行的信用为它的价值作出保证。

  但是,互联网的出现,颠覆了这一切。

  不到十年前,一个自称中本聪Satoshi Nakamoto)的人,创造了一种虚拟货币,它没有任何实物基础,不需要黄金或者石油保证它的价值,也没有任何央行和国家的信用背书,它只是每个参与者名下的一串数字。人们甚至不知道,中本聪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团队。

  很快,这种被称为比特币Bitcoin)的虚拟货币,成为暗网世界选择的交易媒介。交易双方不必知道,也不用担心别人知道自己是谁,交易也不受时间、地域的限制,这让它成为某些特定人群的钥匙,打开了购买毒品、武器、假币、假护照、黑客服务等地下交易之门。

  当然,这并不能怪罪于比特币本身。正是因为比特币独特的便利性、安全性和保密性,让它能够被黑市交易所青睐。即便丝绸之路等网上黑市在2013年被美国联邦调查局(FBI)关闭,也并不影响更多模仿网站出现,试图去填补丝绸之路留下的市场空白。也正是因为如此,比特币被赋予了现金一样的价值。

  但这也注定比特币只能行走在监管的灰色地带,甚至面临更加严格的监管压力。

  法定数字货币永远不会是比特币这样的算法货币。中国人民银行原副行长吴晓灵这样说。她指的正是当前各大央行都在加紧研究的法定数字货币(Central Bankissued Digital CurrencyCBDC)。

  话音刚落,今年5月以来,比特币的价格再次有如过山车,价格从年初的1000美元左右,在612日冲顶3012美元,创下历史新高。615日,又回落到2500美元一线。根据国家互联网金融安全技术委员会的监测,2009年诞生的比特币,催生了生成、储存、交易、应用、投资的生态圈,更带动了世界范围内几百种加密数字货币的产生。

  不过,比特币总共设计仅2100万个,目前已经通过算法挖矿机制挖出来的有1600万个。在暗网世界之外,这样的机制本身使得比特币并无可能满足庞大现实世界的货币需求。

  受到价格飙升的刺激,在瑞典、中国一些电费便宜的偏远地区,出现了规模巨大的比特币挖矿工厂。日夜自动运转的计算机序列,夜以继日地耗费电力运作来加速挖矿。不管金融监管机关的态度如何,在世界各地都有自发的比照金融交易所建立的比特币交易市场。比特币已经化身某种资产泡沫,犹如荷兰郁金香热潮再现。很难想象,比特币有成为法定数字货币的可能性。

  但比特币的出现是一个昭示,数字货币替代现行货币体系,只是时间问题。问题是,法定货币的发行者——各国央行,将采用哪种技术、何种方式的数字货币?

  在比特币开创了分布式记账的区块链技术之后,更多叠加智能合约等新型功能的以太坊等新型数字货币的出现,已经在重新定义货币的内涵和外延,更大程度给货币的使用者赋权,也给法定货币当局提出了各种新的挑战。这些内容已经在各国央行研究的视野之中。

  这可能成为货币史上的第三次革命,由实物货币到纸质货币,从非实物形态货币再到内涵更加丰富的数字货币。这将如何改写人类的货币史?

  全球央行正在金融科技领域赛跑,一大目标就是数字货币。

  对于各国央行来说,研究发行央行发行的数字货币已经成为“兵家必争之地”。各国央行之间既是合作又是竞争关系,发行法定数字货币能帮助它们提高支付体系效率和安全、更有效地执行货币政策,也能有效应对比特币等虚拟货币和其他支付手段对央行统计和政策执行带来的挑战。

  到目前为止,各国公开的表态都是重视、研究,并侧重于研究法定数字货币(CBDC)可能带来的风险。这是因为央行数字货币的容错率非常低,出不得任何纰漏。

  “声誉对于央行至关重要,绝不能在技术选择上犯错误。”欧央行副行长Mersch的这一表述,代表了绝大多数央行家的立场。“只有确定了央行数字货币的最佳设计方案时,我们才能就是否发行CBDC作出决定。”他表示。

  在这场世界级的法定数字货币研究的较量中,中国央行正在积极应对。

  在今年的全国“两会”记者会上,央行行长周小川表示,“人民银行认为科技的发展可能会对未来的支付业造成一些巨大的改变和进步。人民银行高度鼓励,同时也和各种业界共同合作,发展金融科技。包括数字货币的发展,也包括区块链等新技术。”20162月,周小川在接受财新专访时表示,未来实体货币和数字货币有可能会长期共存。

  515日,央行宣布将成立金融科技委员会,强化金融科技工作的研究规划和统筹协调,强化监管科技的应用时间,提升跨行业、跨市场交叉性金融风险的甄别、防范和化解能力。

  5月下旬,中国人民银行任命了数字货币研究所的所长和副所长。在此前一年多,央行已经布局数字货币的研究。

  “我们必须审时度势、积极稳妥进行制度安排和宏观调控,以保证CBDC对金融体系的正面影响最大化、负面冲击最小化。”分管科技司、数字货币研究所的央行副行长范一飞的这一看法,无疑代表了多数央行家的态度。

  “大胆实验、小心推进。”央行数字货币研究所首任所长姚前说,“中国早点布局和研究CBDC,保持前瞻性和控制力,初衷在此。”

  不止一位央行家对财新记者强调,现在发行法定数字货币,还是为货币使用者提供一个额外选项,在可预见的未来,有与现金并存的漫长过渡期。

  何为法定数字货币

  当前各国央行对CBDC的定义还未形成共识。英格兰银行在其网页上专门介绍CBDC概念及研究进展:中央银行允许更广泛的主体以数字化的、全天候的(24×7)、本国货币计价的,以及潜在可能付息的方式在其资产负债表上持有资产。

  值得注意的是,数字货币并不仅仅是货币的无纸化,不仅仅是电子货币,甚至也不仅仅是虚拟货币。

  目前虚拟货币的发行者并不是央行,仅是非法定货币的电子化。例子包括比特币、腾讯Q币等各类游戏币,后者主要限于特定的虚拟环境里流通。在花旗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副行长、财资与贸易金融部中国区总经理裴奕根看来,现有比特币等虚拟货币缺乏交易媒介和记账单位这两个货币属性,它们主要服务于货币持有者和网络经营者的利益,一般都设计一个促进币值长期上升的机制,人们会倾向于收藏会升值的“货币”,而仍使用其他货币进行支付流通。

  电子货币是法定货币的电子化,包括常见的载体有银行卡、网银、电子现金等;还有近年来发展起来的第三方支付,如支付宝、财付通等。这些电子货币无论其形态如何、通过哪些机构流通,最初的源头都是中央银行发行的法定货币。

  数字货币通常被作为电子货币与虚拟货币的统称。央行数字货币,或称法定数字货币,可以理解为原生形态即为数字形式的法定货币,由央行发行、用面额进行交换,为的是更好服务整个社会的经济生活。不过,法定数字货币在科技的加持下,未来在货币的内涵和外延上,会有哪些变化和创新,现在的想象空间很大,但一切尚无定论。CBDC的发行者会力求解决很多虚拟货币经营者觉得不重要的问题,比如社会成本,且不会利用技术规避身份验证、交易记录等必要的监管步骤。

  欧央行将CBDC称为数字基础货币(Digital Base MoneyDBM)。欧央行副行长Mersch概括,这类货币有两大特点,一是和流通中的纸币类似,数字基础货币是对央行的求偿权(claim);二是与纸币不同,是数字化的。央行发行数字货币主要是指让非银行主体,潜在包括家庭(个人)在央行资产负债表上持有资产。

  瑞典央行副行长史金斯利在接受财新记者专访时解释说,货币目前有三种存在形式,最为普遍的是商业银行货币,即对商业银行的求偿权,主要以商业银行发行的银行卡等存款形式存在。还有两类直接来自中央银行,是对中央银行的求偿权,一类是现金,包括纸币和硬币;另一类是以电子形式存在的,目前仅限于被允许在央行保有账户的机构,包括银行(准备金)、信贷机构、证券、清算公司等持有。

  对于货币使用者来说,大多数时候银行卡上的资金和现金不存在差别,但商业银行有可能遭遇财务问题,即使在有存款保险制度的国家,也只能保证一定限额的存款。因此,由国家、政府信用支撑的法定货币无疑是最安全的。

  央行副行长范一飞撰文称,如果是普通货币配上数字钱包,只是电子货币;如果是加密存储于数字钱包并运行在特定数字货币网络中,才是纯数字货币。电子货币的优点是形式简单,在现有支付体系下稍作变动即可完成;缺点是对账户体系依赖较大,防篡改能力较弱,KYCKnow Your Customer,了解客户)与AMLAnti-money Laundering,反洗钱)成本较高。纯数字货币的优点,是可以借鉴吸收当今各种类数字货币的先进技术,以更难篡改、更易线上和线下操作、可视性更强、运行渠道更为广泛;但需要构建一套全新生态系统,技术要求更高,体系运行维护难度较大。以上两种形式,在一定程度上具有互补性,在不同应用场景下可以择优使用以满足不同需求。

  各国中央银行是研究发行CBDC的最主要驱动力量。这一定程度上“是被逼出来的”,中国人民银行参事盛松成表示。数字货币在为使用者提供价值、带来便捷的同时,也对央行有效行其社会职能带来挑战。

  潮水一般的兴趣

  “数字货币几乎是整个经济金融体系的一个小宇宙,任何中央银行都得做相应准备,否则最坏的情况就是被动接受新的货币环境。”一位曾参与英国央行数字货币研究的人士向财新记者表示,与两三年前CBDC还是一个少数几家央行在研究的小众领域不同,现在各国央行对这一研究的兴趣好似潮水。

  “主要央行都想在这方面获得先行者优势,因为投资者可能将更多资产配置于更高效的货币。”美国数字商务商会主席Perianne Boring表示。

  近两年来,世界主要经济体的货币当局都在逐步加强数字货币领域的研究,尝试利用数字货币改进传统金融与货币体系业务模式。英国、美国、加拿大、瑞典、新加坡、日本等国的中央银行纷纷表示,将对法定数字货币的制度设计和关键技术进行探索研究。深入研究和推进数字货币发展应用,成为全世界的普遍共识。

  在20166月美联储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世界银行联合举办的一次金融峰会上,约90位来自逾60个国家的央行官员参加。美联储主席耶伦的开场发言后,第一个做主旨演讲的就是Chain(区块链初创公司)的创始人Ludwin Adam,演讲题目为“为什么中央银行会发行数字货币”。

  历史最悠久的两家央行——瑞典央行和英格兰银行,研究发行CBDC 最为积极。

  2015年初,英格兰银行将数字货币列为其研究计划的核心议题之一。英国财政部在2014年底就数字货币征求意见后,英格兰银行在其20152月发布的“统一银行研究议程”(OBRA)中,就将CBDC列为该议程五大主题之首,并称之为“对革命性变革的回应”。此“议程”覆盖英格兰银行工作的方方面面,包括货币政策、宏观审慎和微观审慎。20167月,该行第一篇关于CBDC的工作论文发布,着重分析测算了发行CBDC的宏观经济影响。英格兰银行也在与学术机构密切沟通探索,包括与MIT媒介实验室,以及UCL研究人员。

  此外,英格兰银行行长卡尼在20166月宣布,推出英格兰银行的“金融科技加速器”项目,致力于与金融科技公司一道应对英格兰银行作为中央银行面对的挑战。这个加速器会帮助开发与央行业务相关的金融科技创新,已对DLT(分布式账目技术)进行了概念证明研究,这将有助于指引未来CBDC技术层面的工作。

  瑞典则可能是全球最早看到CBDC发行的国家。瑞典央行于201611月宣布,开启为期两年的研究项目,在2018年底前决定是否发行CBDC。目前,该行已同时在技术、政策、法律三个方面推进研究探索,涵盖技术选择及瑞典央行的技术能力、政策问题及相应的设计选择,以及相应法律和法规问题。

  瑞典央行副行长史金斯利表示,考虑到CBDC牵涉问题的复杂性及相互依赖性,瑞典央行的这一研究项目会分阶段推进。第一阶段致力于列出所有问题,并就最重要的考虑事项和相互依赖关系进行调查研究。第二阶段致力于对所有重要问题给出答案,从而能对潜在将要构建的电子瑞朗系统有一个较为完整的看法。如果据此可以作出发行电子瑞朗的结论,下一步就会着手搭建这样一个系统。目前,瑞典央行官网上已经列出了需要研究的问题清单。

  欧央行和日本央行也已在密切关注该领域。欧央行副行长1月的演讲显示,欧央行已在考虑一系列设计和技术问题。在技术方面,欧央行已于201612月与日本央行建立联合研究计划,合作研究DLT的使用,预计将于今年内发布研究成果。

  财新记者了解到,日本央行的CBDC研究目前主要停留在技术层面。日本银行副行长中曾宏在201611月的一次演讲中提到,将尽最大努力深入了解包括区块链在内的新技术。俄罗斯央行也设立了关于数字货币的工作组。

  加拿大央行像英格兰银行一样,将CBDC列入其研究议程。2016年中,加拿大央行联同加拿大支付协会、六家加拿大主要商业银行和金融区块链联盟R3,开展了一项合作研究项目Jasper,探索以数字货币为基础、应用区块链的大额支付系统实验,并探讨了应用CBDC的可行性。最近,加拿大央行公布了这项研究的新进展,认为目前基于DLT技术的大额支付系统尚无法和中心化支付系统一样有效,但须注意到DLT技术正在快速演化和取得长足进展,若能更广泛地和金融市场基础设施集成,未来可能大幅提高金融体系效率。

  美国在CBDC问题上的态度则相对复杂。31日,美联储理事鲍威尔(Jerome Powell)在演讲中谈到央行数字货币,这是美联储官员迄今第一次就CBDC问题的公开沟通。至此,全球主要央行均有高级官员就央行数字货币问题发表看法。值得注意的是,除美联储外,其他央行官员都着眼于发行CBDC的前景和自身主动但审慎的研究探索,而鲍威尔的这番讲话,主要侧重于CBDC可能带来的风险及权衡。

  “美联储对此低调一些。”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2016年初推出了虚拟货币的研究报告,这个报告的第一作者何东这样告诉财新记者。他参加了前述20166月美联储与IMF、世界银行联合举办的年度金融峰会,并主持了关于区块链的一场讨论。

  美元是主要国际货币的事实,也让美国发行CBDC的考量和实施更复杂。何东表示,美元总流通量的三分之一是在海外,要实现全面数字化,复杂性比其他货币更高。此外,像美国、中国这样的国家,地区差异大,现金使用比例还较高,不像瑞典,接近无现金的国民支付习惯让发行CBDC相对容易。

  另一方面,不同央行对私人部门的态度也有所不同。

  “我希望私人部门体系走到央行的前面,在竞争获取客户过程中,为公众提供更快、更好的支付服务。”鲍威尔说,央行发行的数字货币会对这些私人部门的创新产品形成竞争,也可能会在长期内抑制创新。

  中国央行跑在前面

  中国央行走在CBDC研究的前列。

  2014年,人民银行就成立了研究团队,确定发行法定数字货币的可行性。2015年,央行对数字货币发行和业务运行框架、数字货币的关键技术、数字货币发行流通环境、数字货币面临的法律问题、数字货币对经济金融体系的影响、法定数字货币与私人发行数字货币的关系、国际上数字货币的发行经验等深入研究,形成了人民银行发行数字货币的系列研究报告。

  2016120日,中国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讨会在北京召开,会议明确了央行发行数字货币的战略目标。这也是全球中央银行就法定数字货币的首次公开发声,引起业内诸多关注。此后,央行在下属印制科学研究所的基础上,筹备成立数字货币研究所,专门研究数字货币的技术和应用可能。

  20168月,央行研究组在《中国金融》上发表关于法定数字货币的研究组文,展示取得的阶段性成果。有关文章表示,法定数字货币的推出应该本着循序渐进的原则稳步推进,可以选择一两个封闭的应用场景(如票据市场等),先行开展推广,观察其使用效果,逐步积累经验,随时改进和完善,待成熟后再做推广。

  20169月,票据交易平台筹备组会同数字货币研究所筹备组,牵头成立了数字票据交易平台筹备组,启动了数字票据交易平台的封闭开发工作。

转自:比特币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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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日志由 bitman 于2017年06月20日发表在 百家 分类下, 你可以发表评论,并在保留原文地址及作者的情况下引用到你的网站或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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